查成绩的瞬间 那把仍然封着红漆的木箱被扔在脚底下，白色的塑料封套在阳光下一闪而过。我蹲下来，双手死死攥着盒子，指节出于用力而泛白。周围挺宁静，只有楼下电视台修灯泡的啾啾声和远处间或传来的狗叫声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报纸的味道，这味道忒熟悉了，就是那种考完试后特有的、混合着汗味和粉笔灰的气息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盒子里面，那张薄薄的白纸摊开着，上面印着红色的某某中学 202X 学年度期末考。

那行工整的小楷字，像是一道道分明的界限，把我从混沌中劈开了。 我慢慢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它似乎轻得像一片叶子。我小心翼翼地展开，目光被那一排排的分数牢牢锁住。我的平均分在 720 到 750 之间，具体是多少，我记不清了，只认定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。我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启动那种酸涩的疼，不是出于怕低分，而是出于不知道如何把这数字还给白。 我一边读，一边想。我是年级第一吗？不，第一名的分数比我的高出一大截。我是全校前五十吗？也不彻底对，我的排名在中间偏下的位置。我就连不知道，我是不是出于熬夜复习，脑子忒胀，害得了这种尴尬的处境。

那种感觉比输掉比赛还难受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我，想看我如何在众人面前体面地坐下。 就在我预备把试卷包好、塞进书包时，我看到角落里的栏位上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。

那一行小字，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旁边还有一行字迹，更让人心里发毛：优等生名单。我低头看，那里写着“出色”，再往下看，写着“待进班”，然后是大括号括起来的一串数字，那是我的具体排名，也就是年级倒数。 我的天，我倒数？ 刚刚还认定自己考得挺咋呼的分数，如何突然就变成倒数了？这哪儿是考试，简直是一场意外事故。我顺着那串数字往下滑，发现别看排得挺靠后，但毕竟排了十几二十个，距离第一名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。我就连能想象到，要是我把那张纸扔进垃圾桶，周围那些同学会如何想，老师会不会认定我偷懒没复习好。

那种被所有人漠视、被所有人轻视的感觉，比考砸本身更让人崩溃。 我重新拿起那张纸，手指头在上面乱画，试图找出一条路。

突然，我的目光落在了试卷最前面的备注栏。

那里有个小小的提示：因熬夜复习影响发挥，酌情减分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真是老天爷的玩笑。我明明背得挺熟，解题思路也挺清楚，为啥偏偏是这次？

是不是出于昨晚灯忒亮，看字看花了？还是出于我怕冷，在考场上偷偷开了暖气？这名字，这分数，忒不体面了。 我重新展开试卷，这次不再急着翻到后面，而是仔细地看了一遍。我看到数学题的第一道，那道几何证明题，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图，逻辑链挺整个，结局在最终一步卡住了。再后面是语文作文，写了一段关于“成长”的感悟，别看有点稚嫩，但情感真挚，得分还算高。最终两道理科大题，两道填空题，一道选择题。 我盯着那道选择题，题目问的是函数的性质，选项看起来多好啊，正态分布、连续型随机变量、极值点……我就算选错了，也不可能错得离谱。可结局呢？单选题选 A，答案却是 B。

这道题我明明记得老师讲过，结局全看错了。

要么是出于刚刚为了去茅房，脑子突然短路，连最根本的运算都忘了？ 这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，就像是被弹簧弹了一下，回来发现自己被踩了一脚。我咬紧牙关，把那张纸折叠起来，塞进书包最深处。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在这儿站着只会让大家都认定我笑话多。 我想起了妈妈。平时她一直说：“慢慢来，别慌。”可目前，面对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，还要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挫折，我是不是确实该怕了？ 下午，那个修灯泡的师傅来了。他刚拧下那个旧灯泡，观察了待会儿灰尘，没说啥。我就低头看着卷子，心里像打鼓一样响。 “这地方忒乱了，好办坏。”师傅嘟囔了一句，擦了擦手，转身走了。 我蹲在路边，双手捧着下巴，看着那团白色的封套在风中微微起伏。我突然想起一个场景：那会儿放假的时候，大家都去海边玩，要么去公园看烟花，看着夜空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，想着下次一定更了得。目前不一样了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张纸，上面写着我不光彩的成绩。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风有些大，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试卷，感觉它变得挺重，挺重。我不再想如何用这张纸，我也不再想能不能用这张纸了。

我想的是，赶明儿甭管形成啥，都要更努力一点，不能出于一次失误就把自己困住。 回家的路上，月光洒在街道上，把影子拉得挺长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曾经让我骄傲的学校，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，似乎被填上了啥。

或许下次，我就能拿回归于我的分数了。 夜风一吹，我打了个寒颤，但心里却莫名地亮堂了一些。